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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思念熨成一枚书签

常听人说,时间是个魔法师,他能隔着悠长年月保存曾经的一个笑容,也能让人慢慢忘却,从前的眼泪和心痛。是这样吗,爸爸?

算起来,我们不再照面,已逾十年。我以为时间的魔法真可以笼盖一切,让人更快地成长,任青春拔节。可逝去的日子,其实都成为回忆的书签。

十年世事几多变。头两年,我还为您写过一些文字,长长短短,都是相似面孔。它们都有着平静躯壳,却怀揣柔软潮湿的情绪,就像一面老墙陆续脱落的墙皮一样,成了枯黄的样子。后来我甚至从不去翻看。我把您藏了起来,就像一个孩子把幼时居住在旧园的记忆藏起来一样,孩子长大、离乡,故园渐远、褪色、失声。

您离开时一定想不到,我竟会穿上一身戎装。如今,这身松枝绿已穿了9个年头。可惜,您未及见到我这番模样。我清楚记得那日的情景,我穿着松垮的高中校服,脚踩帆布鞋,梳着齐刘海儿,借了满满一腔的冷静,来同您告别。告别并不难,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亦可做到。她只是不知道,只是还没有想明白,这告别将成为人生的岔口,将成为推着她一路向前不敢停歇的刃,这告别一去不能回。

感谢这身军装,它给妈妈带来许多欣慰和温暖。她那久违的展颜欢笑,让我又惊又喜。个中原因,我是在从她手中接过爸爸您穿军装的照片时,才真正明白。

原来30多年前,您的人生就已重叠我日后的道路。照片太旧,本就是黑白颜色,如今更模糊成一道温柔的轮廓。妈妈不知从家中何处翻找出来,才让我隔着往昔光阴,看到不足20岁的您。妈妈说,您原是在东北某空军部队服役,本是做后勤,连队主官见您爱看书,便挑您做了文书,您便有更多时间读书写字。直到5年后退伍,您带回了几百元退伍费,也带回一双架上眼镜的近视眼。

爸爸,大概所有的选择都有注定,至少,有一份值得。您女儿也穿了军装,也爱读书写字,也架上了近视眼镜!原谅我没能够面对面敬上军礼,时光太快,是我走得慢了些。

今年是您的六旬本命年。平日您说话不多,性格沉稳低调,可我知道,其实骨子里您满怀热忱。这一点,我也随您。面上淡淡,内里衷肠,人家诚意待我,我恨不能捧心肝道谢。所以,爸爸,别怨我这些年只顾着前行好吗?我背着人悄悄淌下的泪水,我伏案写作的点点时光,我熨得笔挺的军装和敬得标准的军礼,我这些年不曾回头的跋涉……是一枚又一枚书签,是我为您而书写的,涓涓岁月。

爸爸,也许我永远无法面对您的墓碑,读出这些字句——我们羞涩,我们的滚烫只能在心里烧灼——可是爸爸,时间没有停步,我的努力、我的思念,还将一直一直书写。